如何拯救香港的小葵花鳳頭鸚鵡?
今年五月,來自香港大學生物科學學院的博士後研究員Astrid Andersson,接獲嘉道理農場暨植物園團隊一個特別而緊急的請求:能否協助拯救一隻被困於當地一幢高層住宅天花內的小葵花鳳頭鸚鵡雛鳥?
救出雀鳥不難,關鍵在於讓牠與父母團聚。牠身處的區域四周盡是本港常見的高密度樓宇群,而鸚鵡們通常偏好在柔軟的老樹上築巢。要在這片「石矢森林」裏為雛鳥找到合適的落腳點,難度甚高。
與此同時,鸚鵡父母就在附近的窗台上,大聲呼喚著幼鳥。對於Andersson博士及其在Hong Kong Cockatoo Watcher的拍檔——樹藝師黃嘉漢而言,他們只有數小時設法解決。
慶幸的是,他們手邊正好有對策:一個精心設計的人工巢箱,即使安裝在本港最市區化的社區,亦能供鸚鵡一家居住。他們把雛鳥放進巢箱,然後黃先生爬上窗台,將巢箱固定妥當。
之後,他們能做的就只有等待。雛鳥的父母會在幼鳥餓死前找到牠嗎?假如找到,牠們又會否接納這個巢箱為新家?
接下來七小時,Andersson博士和黃先生觀察到,鸚鵡父母開始小心翼翼地探頭進入巢箱,檢查是否有陷阱。最終,當這一家終於安頓下來,父母開始照顧幼鳥時,他們才如釋重負。
「有時候,只需一個簡單的決定,就能拯救一條生命。」黃先生說。
何處是家園
小葵花鳳頭鸚鵡原產於東南亞,並非香港本土物種。儘管牠們時常鳴叫喧嘩,但這無礙牠們成為香港城市天際線中一道獨特的生態風景。更重要的是,這些外來鄰居或許將成為該物種延續的關鍵希望。
今年六月,Andersson博士在《Evolutionary Applications》期刊發表了一項研究,顯示約200隻以香港為家的小葵花鳳頭鸚鵡,佔其全球種群個體總數的10%。數十年來,亞種間的雜交繁殖,幫助牠們避免了普遍存在於小型孤立種群中的預期遺傳衰退問題。
「香港的種群為小葵花鳳頭鸚鵡亞種間雜交的遺傳影響,提供了一個長達60年的自然測試案例。」Andersson博士說。「我們不應將城市中的引入種群視為生態上的冗餘部分,而應視之為潛在的『生物多樣性方舟』,能夠積極協助防止物種滅絕。」
鳥兒找房難
然而,這些雀鳥在香港面對一個非常現實的問題:住屋危機。可供牠們築巢的樹洞正在慢慢消失,威脅到種群的繁殖能力。
為了解決此問題,Andersson博士向經驗豐富的黃先生求助,二人共同設計了一種幾乎可懸掛在任何地方的人工巢箱,無論是高大的樹木,還是高層陽台,都可安裝。他們亦安裝了攝影機,以便監察小葵花鳳頭鸚鵡,從而更深入了解牠們如何交配和照顧幼鳥。
二人對自己的設計引以為傲,但鸚鵡們卻不一定領情。接下來數月,他們反覆修改,用Andersson博士的話說,他們解決了「永遠想像不到的奇怪問題」。
他們嘗試在巢箱內放置木屑,希望令鸚鵡們感覺更舒適,但雀鳥卻把所有木屑都丟掉,然後重新佈置愛巢。而攝影機是另一個難題,因為鸚鵡們喜歡把附著在巢箱上的所有東西撕碎,即使是保護攝影機電線的金屬護罩,牠們也照樣處理。
儘管如此,他們仍取得進展。他們與本地學校合作,在香港島多所校園內懸掛了多個巢箱。這項合作既為小葵花鳳頭鸚鵡提供家園,亦讓學生得以監測巢箱內的「住客」,給予他們親身實踐科學的機會。
「人雀共處」的標準
五月份那次小葵花鳳頭鸚鵡救援,是Andersson博士和黃先生設計成果的首次重大考驗。在不足72小時內,他們成功救出雛鳥、為牠和家庭重新安置,並將巢箱部署在方便到達的位置。
當這一家人搬進去時,他們非常興奮;但更令人振奮的是,黃先生記錄這次救援的影片在社交媒體上爆紅,僅在Instagram上便獲得近50萬次觀看。後續的「小葵花鳳頭鸚鵡寶寶日記」影片表現更佳,至今已累積超過75萬次觀看。
這一切都證明,這些雀鳥在香港深受喜愛,牠們在這座接納牠們的城市中茁壯成長。「我認為這是一個非常正面的故事,」Andersson博士說。「這是自然與人類和諧共處的一個範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