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AI時代的全民生存指南：從個人規劃到企業戰略布局

通用人工智能（AGI）是能夠學習、決策和執行的人工智能，而我們已身處其早期階段：Meta日前推出AI智能體Muse，旅遊預訂等數碼平台的美股股價隨即應聲下跌；相關的討論焦點已從「如果發生會怎樣」轉至「會發展得有多快」。研究發現有AI智能體開始能夠相互通信，它們正在創造一個前所未有的科創加速發展螺旋。雖然大部分商業活動仍以我們熟悉的B2B或B2C商業模式進行，但智能體對智能體（agent-to-agent）的運作模式基礎已經奠定：整個流程毋須人手介入，只在最後一步交由人類核准的超高效流程。一些曾參與構建這項技術研發的AI專家和開發者已表達了高度關注，甚至提出了關乎人類存在的風險問題。我們工作與生活的根基的確已開始發生變化：從各個行業到個人的職業保障都受到AI的確切影響，有正面的，也有負面的。

從積極方面看，將AI融入營運的企業，它們的生產力和效率得到提升。包括醫療在內的一些細分行業，AI助力它們在科學領域得到突破。例如AI在新藥設計上有望加快攻克頑疾，另外亦解決一度被認為長期懸而未決的數學難題。對大多數企業而言，AI已經不只是一種選擇，更是營運所必需。在教育界別，各學院都在增設一系列新的AI課程；然而，隨著AI新發展不斷湧現，課堂上所教授的AI知識很快便失效，可以說「最新的」AI知識的保質期正在急劇縮短。

對個人及其工作而言，影響亦越來越明顯。隨著企業通過AI精簡營運，它們所需的人員比以前少了。最早受到嚴重衝擊的是初級文書職位以及重複性高、且高度依賴數碼化的崗位，而這趨勢正在加速。然而積極地看，對那些能夠有創造性地運用這些工具的人來說，非常好的機遇正在湧現，讓他們能夠創造出新的價值，開啟了全新的職業道路。

本文是我們所有人在這後AI時代的生存指南：無論是在規劃職業生涯，還是正在掌舵一個機構組織，傳統的規則正因AI和AGI的廣泛應用而被改寫，關鍵問題在於我們是否在親手書寫自己的篇章。

個人規劃路線圖：個人價值取決於其創造價值的能力

首要原則是要保持積極正面，做好心理準備，有意識地面對和帶動改革。成功發展的人，技術天賦未必最高，反而是那些能夠帶動顛覆性創新並思考「我該如何與AI協作」的人更有可能成功。「價值」是這一核心策略的關鍵字，個人的價值取決於其創造價值的能力，而這現在也無可避免地涉及AI的應用。這種能力體現在能夠理解公司願景與品牌，知曉如何在人性層面建立真正的聯繫，以及在量化演算法之上做出質性的判斷，如策展人、總監或執行決策者那樣。未來能夠增值的工作將深入發掘更廣闊的場景與情緒價值，並以專業、合乎人性與道德的方式推展和實行。

第二個原則是學習，我們至少要了解最新的技術趨勢；而其最佳的學習方式是進行實驗和在做中學。你可以測試AI如何改進你的工作流，同時研究它的局限。雖然這種動手實踐的方式可能會讓不願改變的人不容易適應，但是良好的AI規劃將有助於應對這個挑戰。事實上，所有人都應做出良好而周詳的規劃，一方面這能讓用戶更有信心將AI應用於工作中，另一方面這已經成為項目管理和創新管理的核心部分，規劃範圍包括運算資源、使用額度及token消耗等，讓優質輸出能得以維持。對於那些偏好清晰架構勝過即興發揮的人來說，這正是一座連結人類管理與 AI 探索的橋樑。

若能巧妙運用AI智能體本身，它可以成為處理重複性任務的下屬，也可以是應對複雜項目的跨功能多智能體專家團隊成員，它甚至能成為諾貝爾獎級別的思想夥伴，在廣闊的知識背景下與你共同拓展想法。若只是被動等待，你可能被迫對他人的計劃做出被動反應，並可能沒有足夠時間去適應。因此，積極的行動就是從現在開始探索，目標並非跑贏機器，而是成為一個能夠自信指揮AI艦隊的領袖。

企業戰略 – 為變革掌舵

企業導入AI，所需的轉變遠不止軟件更新，而是營運模式的重塑。傳統的「瀑布式管理」方法（Waterfall），即由上級預先制定計劃再由團隊僵化地執行的這模式正成為一種負累。當新的AI模型和其跨學科應用幾乎每月甚至每週都湧現並帶來可能無法預估的變革時，僵化的計劃可能在一夜之間過時。「敏捷管理」方法（Agile）以其短週期反覆迭代、持續回饋和靈活規劃的特點，正適合管理一個由AI驅動的組織：公司的組織架構，應與其所使用的技術一樣具有適應性和靈活性。這種敏捷營運與轉型方式的核心，是以清晰且富有創新性的計劃，去體現品牌與企業的價值。這份創新專案綱要需要通過能創造增值的領導者來制定，他們真正理解行業背景、品牌、倫理邊界，並能洞察潛力。把預算押在一部數秒間便燒掉大量token、輸出卻難以預料的「老虎機」上，絕非明智之舉。一份精準、深思熟慮的工作綱要（brief）能明確目標、設定不可動搖的邊界限制、捕捉品牌個性，並為AI的探索留白。它能確保更強大、更穩定的輸出，並與預定的戰略保持一致。

伴隨這種AI力量而來的是嚴峻的治理挑戰。企業擔心團隊在缺乏監督的情況下使用AI工作流可能導致資料洩露或誤踏法規紅線，再加上不受控AI的問題，安全不再純粹是防火牆的考慮，它是關乎保護系統免受惡意AI智能體侵害，避免惡意智能體可能以機器速度欺騙或污染企業的數碼安全系統。因此，專案規劃被賦予了新的含義。它成為一種設計人機協同工作流的過程，當中包括三個層面：第一，分階段的特定目標，將願景細化為每個階段的清晰工作綱要，並由經驗豐富的人把關。第二，工作流編排，規劃何處由AI獨立行動，何處人類的輸入與覆核不可或缺。第三，設計數碼安全體系，將資料規則與驗證從專案開始便嵌入其中，將專案管理與網路安全融為一體。這與OPC（一人公司）原則相符。OPC不一定是字面意義上的「一人營運公司」，而是指由一個最小規模的團隊，交付過往需要龐大部門才能完成的成果。這是一個由精心管理的跨維度 AI多智能體團隊賦能的、協同一致的小核心，它重新設計工作流，讓小團隊發揮出遠超常規規模的巨大能量。

我們甚至還未觸及下一個前沿領域：線上與線下的協同，超級雲端智能連結現實硬件，先進的機器人技術正迅速追趕上來。當下一代的AI大腦與一個能力強大的機器人相結合，過往科幻電影中的故事正在我們如製造、物流等行業以及日常生活中成為現實。在這段劇本仍在不斷書寫的旅程中，我們都是其中的角色。美好結局的關鍵在於一個原則：人類聰慧地駕馭著智能型機器，一同走向這蛻變中的未來世界。

陳炳雄教授

港大經管學院管理及商業策略實務副教授

創新與創業研究中心副總監

（本文同時於二零二六年九月三十日載於《信報》「龍虎山下」專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