潛入深邃幽暗的香港黑珊瑚世界

我們都見過硬珊瑚——這些色彩斑斕的海洋結構在陽光充足的淺水區繁衍生息。但你是否了解它們生活在更深水域、形態更奇特的近親：黑珊瑚？

黑珊瑚柔軟、細長，外形近乎外星生物。它們不依賴光合作用，因此通常生長在水下 50 米甚至更深處。但在水質渾濁、泥沙含量高的香港海域中，只要你有勇氣去探索，在淺至 5 米、深至 30 米的水域就能發現它們的身影。

經驗豐富的潛水員、香港大學生物科學學院博士生 Sam Webster 表示：「當潛水深度超過 10 米時，水下會變得黑暗且渾濁，不是讓人想久留的地方。但當你下潛到 20 米時，你會發現到處都是黑珊瑚，宛如巨大的水下森林。」

儘管黑珊瑚在香港海域分布廣泛，但相關研究卻少之又少。這正是 Sam Webster 希望改變的現狀。作為太古海洋科學研究所（SWIMS）及 David Baker 教授實驗室的一員，他認為此前相對缺乏研究的領域就像一張亟待揮毫的科學畫布。

「正因為無人涉足，我才能提出那些重要的問題，」他說。「它們以什麼為食？在香港各處的分布情況如何？它們如何共存？其他物種又是如何與它們產生聯繫的？」

黑色森林

香港是全球少數已知存在黑珊瑚、且黑珊瑚能夠在較淺水域生長的地方之一。儘管如此，它們在地卻鮮為人知。

「在東部、南部，幾乎你看得到的地方都有它們。」Sam Webster 說道。不過，最令人歎為觀止的黑珊瑚群落，位於香港最南端島嶼附近的深水海域。

在那裡，深水環境與強勁洋流共同造就了一片「極其壯觀」的黑珊瑚森林。

雖然大多數人都透過《藍色星球》等紀錄片認識硬珊瑚，但在黑珊瑚所棲息的深邃、黑暗環境中，生存策略卻截然不同。硬珊瑚堅硬而色彩斑斕，依靠光合作用維持生命；相比之下，黑珊瑚則會隨著深層水流彎曲、擺動。同時，它們屬於懸浮物濾食動物，依靠水中的顆粒物維生。

不過，黑珊瑚與硬珊瑚有一個重要的共同點：兩者對海洋生態系統都至關重要，為魚類和無脊椎動物提供了關鍵的棲息地。

「它們是生態系統工程師，」Sam Webster 解釋道。

未知的奧秘

即使在最佳條件下，下潛至水下 20 至 30 米也是一項挑戰。在香港，當水下 15 米的能見度僅相當於清澈海域水下 150 米的水平時，下潛就彷彿進入了深淵。

這也是香港黑珊瑚長期缺乏研究的原因之一，但同時也是吸引 Sam Webster 投身這一領域的原因。

作為一名自詡的探險家，有機會解答關於香港黑珊瑚最基礎且最重要的生態學與進化問題，讓他感到無比興奮。「這項研究之所以有趣，正因為前人未曾做過，」他表示。「人們根本不知道水下究竟有什麼。」

以香港南部島嶼為例。周邊的海底布滿了從海岸線延伸至水下 60 米的大型巨石，阻擋了曾經摧毀香港許多其他黑珊瑚森林的拖網捕撈——這意味著這裡的黑珊瑚森林可能是香港現存最古老的群落之一。

Sam Webster 的長期目標之一，是全面描繪香港的一片黑珊瑚森林——換言之，對其進行完整測繪，並記錄其生態特徵。

要實現這一目標，需要回答一系列問題，包括黑珊瑚如何與其他本地物種互動。這項研究顯得尤為迫切，因為黑珊瑚面臨的氣候風險與硬珊瑚不同。隨著氣候不穩定性加劇，黑珊瑚極有可能在塑造未來珊瑚礁群落中發揮重要作用。

不過，這些都是長期項目。與此同時，Sam Webster 還在開展另一項工作：拍攝香港的黑珊瑚，並在社交媒體上與公眾分享。這雖非嚴格意義上的科學研究項目，卻是他展示潛水過程中所見景象的一種方式。

「在黑暗中，生活著這些瘋狂而奇特的群落。」他說，「那是海床上的一片森林，未受觸碰，也鮮有人研究。很少有人去過那裡。如果連我看過那裡的一切都會感到驚訝，我相信其他人也一定會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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